活动
首页 / 文化
即时快讯:

孙悟空悬丝诊脉变身神医 朱紫国国王病起何因 【神佛妙安排 唐僧取真经】39

2021-02-15 来源:来自网络 Print This Post 繁体版 [字号]

孙悟空悬丝诊脉,变身神医为朱紫国国王治病(示意图片:希望之声合成)

【希望之声2021年2月14日】(作者:林静心)

上回,话表三藏师徒出污秽之地,上逍遥之道路,光阴迅速,又值炎天。前进行处,忽见有一城池相近。三藏勒马叫:“徒弟们,你看那是甚么去处?” 行者道:“却不是‘朱紫国’三字?”三藏道:“朱紫国必是西邦王位,却要倒换关文。”不多时,至城门下马,过桥,进入三层门里,真个是好皇州。

 师徒们在那大街市上行时,但见人物轩昂,衣冠齐整,言语清朗,真不亚大唐世界。那两边做买卖的,忽见猪八戒相貌丑陋,沙和尚面黑身长,孙行者脸毛额廓,丢了买卖,都来争看。三藏只叫:“不要撞祸,低着头走。”八戒遵依,把个莲蓬嘴揣在怀里;沙僧不敢仰视;惟行者东张西望,紧随唐僧左右。那些人有知事的,看看就回去了。有那游手好闲的,并那顽童们,烘烘笑笑,都上前抛瓦丢砖,与八戒作戏。唐僧捏着一把汗,只叫:“莫要生事。”那呆子不敢抬头。

不多时,转过街头,忽见一座门墙,上有“会同馆”三字。唐僧道:“徒弟,我们进这衙门去也。”行者道:“进去怎的?”唐僧道:“会同馆乃天下通会通同之所,我们也打搅得。且到里面歇下,待我见驾,倒换了关文,再出城走路。”

却说那馆中有两个大使,乃是一正一副,都在厅上查点人夫,要往哪里接官。忽见唐僧来到,个个心惊,齐道:“是甚么人?是甚么人?往哪里走?”三藏合掌道:“贫僧乃东土大唐驾下差往西天取经者。今到宝方,不敢私过,有关文欲倒验放行,权借高衙暂歇。”那两个馆使听言,屏退左右,一个个整冠束带,下厅迎上相见。即命打扫客房安歇,叫办清素供给。三藏谢了。

二官带领人夫,出厅而去。手下人请老爷客房安歇,三藏便走。一会儿,有管事的送供给来,乃是一盘白米、一盘白面、两把青菜、四块豆腐、两个面筋、一盘干笋、一盘木耳。三藏叫徒弟收了,谢了管事的。

管事的道:“西房里有干净锅灶,柴火方便,请自去做饭。”三藏道:“我问你一声:国王可在殿上么?”管事的道:“我万岁爷爷久不上朝,今日乃黄道良辰,正与文武多官议出黄榜。你若要倒换关文,趁此急去,还赶上;到明日,就不能够了,不知还有多少时伺候哩。”三藏道:“悟空,你们在此安排斋饭,等我急急去验了关文回来,吃了走路。”八戒急取出袈裟关文。三藏整束了进朝,只是吩咐徒弟,不可出外去生事。

不一时,已到五凤楼前。说不尽那殿阁峥嵘,楼台壮丽。直至端门外,烦奏事官转达天廷,欲倒验关文。那黄门官果至玉阶前启奏道:“朝门外有东土大唐钦差一员僧,前往西天雷音寺拜佛求经,欲倒换通关文牒,听宣。”国王闻言,喜道:“寡人久病,不曾登基。今上殿出榜招医,就有高僧来国。”即传旨宣至阶下。三藏即礼拜俯伏。国王又宣上金殿赐坐,命光禄寺办斋。三藏谢了恩,将关文献上。

唐僧拜见国王倒换关文(图片:〔明〕《鼎镌京本全像西游记》插图)

 国王看毕,十分欢喜道:“法师,你那大唐,几朝君正?几辈臣贤?至于唐王,因甚作疾回生,派你远涉山川求经?”这长老因问,即欠身合掌,将取经过程说了一遍。

国王闻言,呻吟叹道:“诚乃是天朝大国,君正臣贤。似我寡人久病多时,并无一臣拯救。”长老听说,偷睛观看,见那皇帝面黄肌瘦,形脱神衰。长老正欲启问,有光禄寺官奏请唐僧奉斋。王传旨,叫:“在披香殿,连朕之膳摆下,与法师同享。”三藏谢了恩,与王同进膳进斋不题。 

却说行者在会同馆中,让沙僧安排茶饭,并整治素菜。行者八戒去街上买盐酱。他二人径上街西而去。行者过了几处茶房,几家饭店,当买的不买,当吃的不吃。八戒叫道:“师兄,这里将就买些用罢。”那行者道:“贤弟,再走走,拣大的买吃。”两个人说说话儿,又有许多人跟随争看。不时到了鼓楼边,见那楼下无数人喧嚷,挤挤挨挨,填街塞路。

八戒见了道:“哥哥,我不去了。那里人嚷得紧,又况是面生之人,拿了去,怎的了?”行者道:“既然如此,你在这墙根下站定,等我过去买了回来,与你买素面、烧饼吃罢。”那呆子将碗盏递与行者,把嘴拄着墙根,背着脸,不动弹了。

行者走至楼边,果然挤塞。直挨入人丛里听时,原来是那皇榜张挂楼下,故多人争看。行者挤到近处,闪开火眼金睛,仔细看时,那榜上却云:朕西牛贺洲朱紫国王,自立业以来,四方平服,百姓清安。近因国事不祥,沉疴伏枕,淹延日久难痊。本国太医院屡选良方,未能调治。今出此榜文,普招天下贤士。不拘北往东来,若有精医药者,请登宝殿,疗理朕躬。稍得病愈,愿将社稷平分,决不虚示。为此出给张挂。须至榜者。 

行者览毕,满心欢喜道:“即此不必买甚,且把取经事宁耐一日,等老孙做个医生耍耍。”其实行者在一同进城之时看见此处人多,特意领八戒来看个究竟。

大圣弯倒腰,丢了碗盏,拈一撮土往上洒去,念声咒语,使个隐身法,轻轻的上前揭了榜。朝着巽地上吸口仙气吹来,立起一阵旋风,将人都吹散。他却回身,径到八戒站处,只见那呆子嘴拄着墙根,却是睡着了一般。行者更不惊他,将榜文折了,轻轻揣在他怀里,拽转步,先往会同馆去了不题。 

却说那楼下众人见风起时,各各蒙头闭眼。不觉风过时没了皇榜,众皆悚惧。那榜原有十二个太监、十二个校尉早朝领出,才挂不上三个时辰,被风吹去,战兢兢左右追寻,忽见猪八戒怀中露出个纸边儿来。众人近前道:“你揭了榜来耶?”

那呆子猛抬头,把嘴一𢵮,諕得那几个校尉踉踉蹡蹡,跌倒在地。他却转身要走,又被面前几个胆大的扯住道:“你揭了招医的皇榜,还不进朝医治我万岁去,却待何往?”那呆子慌慌张张道:“你儿子便揭了皇榜,你孙子便会医治。”

校尉道:“你怀中揣的是甚?”呆子却才低头看时,真个有一张字纸。展开一看,咬着牙骂道:“那猢狲害杀我也。”恨一声,便要扯破。早被众人架住道:“你是死了。此乃当今国王出的榜文,谁敢扯坏?你既揭在怀中,必有医国之手,快同我去。”八戒喝道:“你等不知。这榜不是我揭的,是我师兄孙悟空揭的。他暗暗揣在我怀中,他却丢下我去了。若得此事明白,我与你寻他去。”

众人道:“说甚么乱话?你现揭了榜文,叫我们寻谁?不管你,扯了去见主上。”那伙人不分清白,将呆子推推扯扯。这呆子立定脚,就如生了根一般,十来个人也弄他不动。八戒道:“你等不知高低,再扯一会,扯得我呆性子发了,你却休怪。”

不多时,闹动了街坊,将他围绕。内有两个年老的太监道:“你这相貌稀奇,声音不对,是哪里来的,这般村强?”八戒道:“我们是东土差往西天取经的。我师父乃唐王御弟法师,却才入朝,倒换关文去了。我与师兄来此买办调和,我见楼下人多,未曾敢去,是我师兄叫我在此等候。他原来见有榜文,弄阵旋风揭了,暗揣我怀内,先去了。”

 

那太监道:“我先前见个白面胖和尚,径奔朝门而去,想就是你师父?”八戒道:“正是,正是。”太监道:“你师兄往哪里去了?”八戒道:“我们一行四众,师父去倒换关文,我三众并行囊、马匹俱歇在会同馆。师兄弄了我,他先回馆中去了。”

太监道:“校尉不要扯他,我等同到馆中,便知端的。”那街上人吵吵闹闹,何止三五百,共扛到馆门首。八戒道:“列位住了。我师兄却不比我任你们作戏。他却是个猛烈认真之士。你等见了,须要行个大礼,叫他声孙老爷,他就招架了;不然啊,他就变了嘴脸,这事却弄不成也。”众太监、校尉俱道:“你师兄果有手段,医好国王,他也该有一半江山,我等合该下拜。”

八戒领着一行太监、校尉,径入馆中。只听得行者沙僧在客房里正说那揭榜之事耍笑哩。八戒上前扯住,嚷道:“你哄我去买素面、烧饼、饝饝我吃,原来都是空头。又弄旋风,揭了甚么皇榜,暗暗的揣在我怀里,拿我装胖。这可成个弟兄?”

说不了,只见那几个太监、校尉朝上礼拜道:“孙老爷,今日我王有缘,天遣老爷下降。是必大展经纶手,微施三折肱,治得我王病愈,江山有分,社稷平分也。”行者闻言,正了声色,接了八戒的榜文,对众道:“你们想是看榜的官么?”太监叩头道:“奴婢乃司礼监内臣。这几个是锦衣校尉。”

司礼监内臣等人来请行者(图片:〔明〕《鼎镌京本全像西游记》插图)

行者道:“这招医榜,委是我揭的,故遣我师弟引见。既然你主有病,常言道:‘药不轻卖,病不讨医。’你去叫那国王亲来请我,我有手到病除之功。”太监闻言,无不惊骇。校尉道:“口出大言,必有度量。我等留一半在此哑请,叫一半入朝启奏。”

分了四个太监、六个校尉,不待宣召,径入朝,当阶奏道:“主公万千之喜。”那国王正与三藏膳毕清谈,忽闻此奏,问道:“喜自何来?”太监奏道:“奴婢等早领出招医皇榜,鼓楼下张挂。有东土大唐远来取经的一个圣僧孙长老揭了,现在会同馆内,要王亲自去请他,他有手到病除之功。故此特来启奏。”

国王闻言,满心欢喜,就问唐僧道:“法师有几位高徒?”三藏合掌答曰:“贫僧有三个顽徒。”国王问:“哪一位高徒善医?”三藏道:“实不瞒陛下说,我那顽徒,俱是山野庸才,只会挑包背马,转涧寻波,带领贫僧登山涉岭,或者到峻险之处,可以伏魔擒怪,捉虎降龙而已,更无一个能知药性者。”

国王道:“法师何必太谦?朕当今日登殿,幸遇法师来朝,诚天缘也。高徒既不知医,他怎肯揭我榜文,叫寡人亲迎?断然有医国之能也。”叫:“文武众卿,寡人身虚力怯,不敢乘辇。你等可替寡人,俱到朝外,敦请孙长老,看朕之病。你等见他,切不可轻慢,称他做‘神僧孙长老’,皆以君臣之礼相见。”

 

那众臣领旨,与看榜的太监、校尉径至会同馆,排班参拜。諕得那八戒躲在厢房,沙僧闪于壁下。那大圣坐在当中,端然不动。八戒暗地里怨恶道:“这猢狲活活的折杀也。怎么这许多官员礼拜,更不还礼,也不站起来?”不多时,礼拜毕,分班启奏道:“上告神僧孙长老:我等俱朱紫国王之臣,今奉王旨,敬以洁礼参请神僧,入朝看病。”

行者方才立起身来,对众道:“你王如何不来?”众臣道:“我王身虚力怯,不敢乘辇,特令臣等行代君之礼,拜请神僧也。”行者道:“既如此说,列位请前行,我当随至。”众臣各依品从,作队而走。行者整衣而起。八戒道:“哥哥,切莫攀出我们来。”行者道:“我不攀你,只要你两个与我收药。”沙僧道:“收甚么药?”行者道:“凡有人送药来与我,照数收下,待我回来取用。”二人领诺不题。

行者即同多官顷间便到。众臣先走,奏知那国王,高卷珠帘,闪龙睛凤目,开金口御言,便问:“哪一位是神僧孙长老?”行者进前一步,厉声道:“老孙便是。”那国王听得声音凶狠,又见相貌刁钻,諕得战兢兢,跌在龙床之上。慌得那女官内宦,急扶入宫中。道:“諕杀寡人也!”众官都嗔怨行者道:“这和尚怎么这等粗鲁村疏?怎敢就擅揭榜?”

行者闻言,笑道:“列位错怪了我也。若像这等慢人,你国王之病,就是一千年也不得好。”众臣道:“人生能有几多阳寿?就一千年也还不好?”行者道:“他如今是个病君,死了是个病鬼,再转世也还是个病人,却不是一千年也还不好?”众臣怒曰:“你这和尚甚不知礼,怎么敢这等满口胡柴?”行者笑道:“不是胡柴,你都听我道来:“医门理法至微玄,大要心中有转旋。望闻问切四般事,缺一之时不备全。我不望闻并问切,今生莫想得安然。” 

那两班文武丛中,有太医院官,一闻此言,对众称扬道:“这和尚也说得有理。就是神仙看病,也须望、闻、问、切,谨合着神圣功巧也。”

众官依此言,让近侍传奏道:“长老要用望、闻、问、切之理,方可认病用药。”那国王睡在龙床上,声声唤道:“叫他去罢,寡人见不得生人面了。”近侍的出宫来道:“那和尚,我王旨意,叫你去罢,见不得生人面哩。”

行者道:“若见不得生人面啊,我会悬丝诊脉。”众官暗喜道:“悬丝诊脉,我等耳闻,不曾眼见。再奏去来。”那近侍的又入宫奏道:“主公,那孙长老不见主公之面,他会悬丝诊脉。”国王心中暗想道:“寡人病了三年,未曾试此,宣他进来。”近侍的即忙传出道:“主公已许他悬丝诊脉,快宣孙长老进宫诊视。”

行者却就上了宝殿。唐僧迎着骂道:“你这泼猴,害了我也。”行者笑道:“好师父,我倒与你壮观,你返说我害你?”三藏喝道:“你跟我这几年,哪曾见你医好谁来?你连药性也不知,医书也未读,怎么大胆撞这个大祸?”行者笑道:“师父,你原来不晓得。我有几个草头方儿,能治大病,管情医得他好便了。不打紧,不打紧,你且坐下,看我的脉理如何?”

 

长老又道:“你哪曾见《素问》《难经》《本草》《脉诀》是甚般章句,怎生注解?就这等胡说乱道,会甚么悬丝诊脉?”行者笑道:“我有金线在身,你不曾见哩。”即伸手下去,尾上拔了三根毫毛,捻一把,叫声:“变!”即变作三条丝线,每条各长二丈四尺,按二十四气,托于手内,对唐僧道:“这不是我的金线?”近侍宦官在傍道:“长老且休讲口,请入宫中诊视去来。”行者别了唐僧,随着近侍入宫看病。

话表孙大圣同近侍宦官到于皇宫内院,直至寝宫门外立定。将三条金线与宦官拿入里面,吩咐:“叫内宫妃后,或近侍太监,先系在圣躬左手腕下,按寸、关、尺三部上,却将线头从窗棂儿穿出给我。”那宦官依此言,请国王坐在龙床,按寸、关、尺,以金线一头系了,一头理出窗外。

行者接了线头,以右手大指先托着食指,看了寸脉;三根线一一从头诊视毕,却将身抖了一抖,把金线收上身来。 高呼道:“陛下左手寸脉强而紧,关脉涩而缓,尺脉芤(kōu,旁实中空之意)且沉;右手寸脉浮而滑,关脉迟而结,尺脉数而牢。夫左寸强而紧者,中虚心痛也;关涩而缓者,汗出肌麻也;尺芤而沉者,小便赤而大便带血也。右手寸脉浮而滑者,内结经闭也;关迟而结者,宿食留饮也;尺数而牢者,烦满虚寒相持也。诊此贵恙,是一个惊恐忧思,号为‘双鸟失群’之症。”那国王在内闻言,满心欢喜,打起精神,高声应道:“指下明白,指下明白,果是此疾。请出外面用药来也。”

行者诊断:“是一个惊恐忧思,号为‘双鸟失群’之症。”那国王在内闻言,满心欢喜(图片:〔明〕《鼎镌京本全像西游记》插图)

大圣缓步出宫。早有在傍听见的太监,已先对众报知。须臾,行者出来,唐僧即问如何。行者道:“诊了脉,如今对症制药哩。”众官上前道:“神僧长老适才说‘双鸟失群’之症,何也?”行者笑道:“有雌雄二鸟,原在一处同飞,忽被暴风骤雨惊散,雌不能见雄,雄不能见雌,雌乃想雄,雄亦想雌:这不是‘双鸟失群’也?”

众官闻说,齐声喝采道:“真是神僧!真是神医!”称赞不已。当有太医官问道:“病势已看出矣,但不知用何药治之?”行者道:“不必执方,见药就要。”医官道:“经云:‘药有八百八味,人有四百四病。’病不在一人之身,药岂有全用之理?如何见药就要?”行者道:“古人云:‘药不执方,合宜而用。’故此全征药品,而随便加减也。”

那医官不复再言,即出朝门之外,差本衙当值之人,遍晓满城生熟药铺,即将药品。每味各办三斤,送与行者行者道:“此间不是制药处,可将诸药之数并制药一应器皿,都送入会同馆,交与我师弟二人收下。”医官听命,即将八百八味每味三斤及药碾、药磨、药罗、药乳并乳钵、乳槌之类都送至馆中,一一交付收讫。

 

行者往殿上请师父同至馆中制药。那长老正自起身,忽见内宫传旨,叫阁下留住法师,同宿文华殿。待明朝服药之后,病痊酬谢,倒换关文送行。三藏大惊道:“徒弟啊,此意是留我做当头哩。若医得好,欢喜起送;若医不好,我命休矣。你须仔细上心,精虔制度也。”行者笑道:“师父放心在此受用,老孙自有医国之手。”

大圣别了三藏,辞了众臣,径至馆中。八戒迎笑着道:“师兄,我知道你了。”行者道:“你知甚么?”八戒道:“知你取经之事不果,欲作生涯无本,今日见此处富庶,设法要开药铺哩。”行者喝道:“莫胡说,医好国王,得意处辞朝走路,开甚么药铺?”

八戒道:“终不然,这八百八味药,每味三斤,共计二千四百二十四斤,只医一人,能用多少?不知多少年代方吃得了哩。”行者道:“哪里用得许多?他那太医院官都是些愚盲之辈,所以取这许多药品,叫他没处捉摸,不知我用的是哪几味,难识我神妙之方也。”

正说处,只见两个馆使当面跪下道:“请神僧老爷进晚斋。”他三兄弟饱餐一顿。天色已晚。行者叫馆使:“收了家伙,多办些油蜡,我等到夜静时,方好制药。”馆使果送若干油蜡,各命散讫。 

至半夜,天街人静,万籁无声。八戒道:“哥哥,制何药?赶早干事,我瞌睡了。”行者道:“你将大黄取一两来,碾为细末。”沙僧乃道:“大黄味苦,性寒无毒。其性沉而不浮,其用走而不守。夺诸郁而无壅滞,定祸乱而致太平。名之曰‘将军’。此行药耳,但恐久病虚弱,不可用此。”行者笑道:“贤弟不知。此药利痰顺气,荡肚中凝滞之寒热。你莫管我。你去取一两巴豆,去壳去膜,捶去油毒,碾为细末来。”八戒道:“巴豆味辛,性热有毒。削坚积,荡肺腑之沉寒;通闭塞,利水谷之道路。乃斩关夺门之将,不可轻用。”行者道:“贤弟,你也不知。此药破结宣肠,能理心膨水胀。快制来,我还有佐使之味辅之也。” 

看来沙僧八戒都知道些医药之理。那孙悟空更是无所不通,只是唐僧不知道罢了。

行者回馆舍中制药(图片:〔明〕《鼎镌京本全像西游记》插图)

他二人即时将二药碾细道:“师兄,还用哪几十味?”行者道:“不用了。”八戒道:“八百八味,每味三斤,只用此二两,诚为起夺人了。”行者将一个花磁盏子,道:“贤弟莫讲,你拿这个盏儿,将锅底灰刮半盏过来。”八戒道:“要怎的?”行者道:“药内要用。”沙僧道:“小弟不曾见药内用锅灰。”行者道:“锅灰名为‘百草霜’,能调百病,你不知道。”那呆子真个刮了半盏,又碾细了。

行者又将盏子递与他道:“你再去把我们的马尿等半盏来。”八戒道:“要他怎的?”行者道:“要丸药。”沙僧又笑道:“哥哥,这事不是耍子。马尿腥臊,如何入得药品?我只见醋糊为丸,陈米糊为丸,炼蜜为丸,或只是清水为丸,哪曾见马尿为丸?那东西腥腥臊臊,脾虚的人,一闻就吐;再服巴豆、大黄,弄得人上吐下泻,可是耍子?”行者道:“你不知就里。我那马不是凡马,他本是西海龙身。若得他肯去便溺,凭你何疾,服之即愈。但急不可得耳。”

 

八戒闻言,真个去到马前,那马斜伏地下睡哩。呆子一顿脚踢起,衬在肚下,等了半会,全不见撒尿。他跑将来,对行者说:“哥啊,且莫去医皇帝,且快去医医马来。那亡人干结了,莫想尿得出一点儿。”行者笑道:“我和你去。”沙僧道:“我也去看看。”

三人都到马边,那马跳将起来,口吐人言,高叫道:“师兄,你岂不知?我本是西海飞龙,因为犯了天条,观音菩萨救了我,将我锯了角,退了鳞,变作马,驮师父往西天取经,将功折罪。我若过水撒尿,水中游鱼食了成龙;过山撒尿,山中草头得味变作灵芝,仙僮采去长寿。我怎肯在此尘俗之处轻抛却也?”

行者道:“兄弟谨言。此间乃西方国王,非尘俗也,亦非轻抛弃也。要与本国之王治病哩。医得好时,大家光辉;不然,恐俱不得善离此地也。”那马才叫声:“等着。”他往前扑了一扑,往后蹲了一蹲,咬得那满口牙支支的响喨,仅努出几点儿,将身立起。八戒道:“这个亡人,就是金汁子,再撒些儿也罢。”那行者见有少半盏,道:“够了,够了。拿去罢。”

三人回至厅上,把前项药饵搅和一处,搓了三个大丸子。行者道:“兄弟,忒大了。”八戒道:“只有核桃大,若论我吃,还不够一口哩。”遂此收在一个小盒儿里,兄弟们连衣睡下。一夜无词,早是天晓。

却说那国王耽病设朝,请唐僧见了,即命众官快往会同馆参拜神僧孙长老取药去。多官随至馆中,对行者拜伏于地道:“我王特命臣等拜领妙剂。”行者八戒取盒儿,揭开盖子,递与多官。多官启问:“此药何名?好见王回话。”行者道:“此名乌金丹。”八戒二人暗中作笑道:“锅灰拌的,怎么不是乌金?”多官又问道:“用何引子?”行者道:“药引子两般都下得,有一般易取者,乃六物煎汤送下。”

多官问:“是何六物?”行者道:“半空飞的老鸦屁,紧水负的鲤鱼尿,王母娘娘搽脸粉,老君炉里炼丹灰,玉皇戴破的头巾要三块,还要五根困龙须。六物煎汤送此药,你王忧病即时除。”

多官闻言道:“此物乃世间所无者。请问那一般引子是何?”行者道:“用无根水送下。”众官笑道:“这个易取。”行者道:“怎见得易取?”多官道:“我这里人家俗论:若用无根水,将一个碗盏,到井边或河下,舀了水,急转步,更不落地,亦不回头,到家与病人吃药,便是。”

行者道:“井中河内之水,俱是有根的。我这无根水,非此之论,乃是天上落下者,不沾地就吃,才叫做无根水。”多官又道:“这也容易。等到天阴下雨时,再吃药便罢了。”

遂拜谢了行者,将药持回献上。国王大喜,即命近侍接上来,看了道:“此是甚么丸子?”多官道:“神僧说是‘乌金丹’,用无根水送下。”国王便叫宫人取无根水。众官道:“神僧说,无根水不是井、河中者,乃是天上落下不沾地的才是。”国王即唤当驾官传旨,叫请法官求雨。众官遵依出榜不题。

 

却说行者在会同馆厅上,叫猪八戒道:“适间允他天落之水,才可用药,此时急忙,怎么得个雨水?我看这王倒也是个大贤大德之君,我与你助他些儿雨下药,如何?”八戒道:“怎么样助?”行者道:“你在我左边立下,做个辅星。”又叫沙僧:“你在我右边立下,做个弼宿。等老孙助他些无根水。”      

大圣,步了罡诀,念声咒语,早见那正东上一朵乌云,渐近于头顶上。叫道:“大圣,东海龙王敖广来见。”行者道:“无事不敢捻烦,请你来助些无根水与国王下药。”龙王道:“大圣呼唤时,不曾说用水,小龙只身来了,不曾带得雨器,亦未有风云雷电,怎生降雨?”行者道:“如今用不着风云雷电,亦不须多雨,只要些须引药之水便了。”龙王道:“既如此,待我打两个喷涕,吐些涎津溢,与他吃药罢。”行者大喜道:“最好,最好。不必迟疑,趁早行事。”

那老龙在空中渐渐低下乌云,直至皇宫之上,隐身潜像,噀一口津唾,遂化作甘霖。那满朝官齐声喝采道:“我主万千之喜,天公降下甘雨来也。”国王即传旨,叫:“取器皿盛着,不拘宫内外及官大小,都要贮仙水,拯救寡人。”你看那文武多官并三宫六院妃嫔与三千彩女、八百娇娥,一个个擎杯托盏,举碗持盘,等接甘雨。那老龙在半空运化津涎,不离了王宫前后。将有一个时辰,龙王辞了大圣回海。众臣将杯盂碗盏收来,也有等着一点两点者,也有等着三点五点者,也有一点不曾等着者,共合一处,约有三盏之多,总献至御案。真个是异香满袭金銮殿,佳味熏飘天子庭。

那国王辞了法师,将着乌金丹并甘雨至宫中,先吞了一丸,吃了一盏甘雨;再吞了一丸,又饮了一盏甘雨;三次,三丸俱吞了,三盏甘雨俱送下。不多时,腹中作响,如辘轳之声不绝。即取净桶,连行了三五次。服了些米饮,躺倒在龙床之上。有两个妃子将净桶检看,说不尽那秽污痰涎,有糯米饭块一团。妃子近龙床前来报:“病根都行下来也。”国王闻此言,甚喜,又进一次米饭。此乃“朱紫国行医五十六难”。

国王服药后病愈 宴请唐僧师徒 ( 图片:〔明〕《鼎镌京本全像西游记.二十卷.一百回》插图)

少顷,渐觉胸心宽泰,气血调和,就精神抖擞,脚力强健。下了龙床,穿上朝服,即登宝殿,见了唐僧,倒身下拜。那长老忙忙还礼。拜毕,以御手搀着,便叫阁下:“快具简帖,帖上写朕‘再拜顿首’字样,差官奉请法师高徒三位。一边大开东阁,光禄寺排宴酬谢。”多官领旨,具简的具简,排宴的排宴,正是:国家有倒山之力,霎时俱完。

却说八戒见官投简,喜不自胜道:“哥啊,果是好妙药。今来酬谢,乃兄长之功。”沙僧道:“二哥说哪里话,常言道:‘一人有福,带挈一屋。’我们在此合药,俱是有功之人。只管受用去,再休多话。”你看他弟兄们俱欢欢喜喜,径入朝来。

 

众官接引,上了东阁,早见唐僧、国王、阁老,已都在那里安排筵宴哩。这行者八戒沙僧对师父唱了个喏。随后众官都至。只见那上面有四张素桌面。前面有一张荤桌面。左右有四五百张单桌面,排得齐整。

那国王御手擎杯,先与唐僧安坐。三藏道:“贫僧不会饮酒。”国王道:“素酒,法师饮此一杯何如?”三藏道:“酒乃僧家第一戒。”国王道:“法师戒饮,却以何物为敬?”三藏道:“顽徒三众代饮罢。”国王却才欢喜,转金卮,递与行者行者接了酒,对众礼毕,吃了一杯。国王见他吃得爽利,又奉一杯。行者不辞,又吃了。国王笑道:“吃个三宝锺儿。”行者不辞,又吃了。国王又叫斟上,吃个四季杯儿。

八戒在旁,见酒不到他,他忍不得垂诞。又见那国王苦劝行者,他就叫将起来道:“陛下,吃的药也亏了我,那药里有马……”行者听说,恐怕呆子走了消息,就将手中酒递与八戒八戒接着就吃,却不言语。国王问道:“神僧说药里有马,是甚么马?”

行者接过口来道:“我这兄弟是这般口敞,他有个好方儿,就要说与人。陛下早间吃药,内有马兜铃。”国王问众官道:“马兜铃是何品味?能医何症?”时有太医院官在旁道:“主公:兜铃味苦寒无毒,定喘消痰大有功。通气最能除血蛊,补虚宁嗽又宽中。”

国王笑道:“用得当,用得当。猪长老再饮一杯。”呆子亦不言语,却也吃了个三宝锺。国王又递了沙僧酒,也吃了三杯,却俱叙坐。 饮宴多时,国王又擎大爵,奉与行者行者道:“陛下请坐。老孙依巡痛饮,决不敢推辞。”国王道:“神僧恩重如山,寡人酬谢不尽。好歹进此一巨觥,朕有话说。”行者道:“有甚话说了,老孙好饮。”

国王道:“寡人有数载忧疑病,被神僧一贴灵丹打通,所以就好了。”行者笑道:“昨日老孙看了陛下,已知是忧疑之疾,但不知忧疑何事?”国王道:“古人云:‘家丑不可外谈。’奈神僧是朕恩主,惟不笑,方可告之。”行者道:“怎敢笑话?请说无妨。”

国王道:“神僧东来,不知经过几个邦国?”行者道:“经有五六处。”又问:“他国之后,不知是何称呼。”行者道:“国王之后,都称为正宫、东宫、西宫。”国王道:“寡人不是这等称呼:将正宫称为金圣宫,东宫称为玉圣宫,西宫称为银圣宫。现今只有银、玉二后在宫。”行者道:“金圣宫因何不在宫中?”国王滴泪道:“不在已三年矣。”行者道:“向哪边去了?”

国王道:“三年前,正值端阳之节,朕与嫔后都在御花园海榴亭下解粽插艾,饮菖蒲雄黄酒,看斗龙舟。忽然一阵风至,半空中现出一个妖精,自称赛太岁,说他在麒麟山獬豸洞居住,洞中少个夫人,访得我金圣宫生得貌美娇姿,要做个夫人,叫朕快早送出;如若三声不献出来,就要先吃寡人,后吃众臣,将满城黎民尽皆吃绝。那时节,朕却忧国忧民,无奈,将金圣宫推出海榴亭外,被那妖响一声摄将去了。寡人为此着了惊恐,吃那粽子,凝滞在内;况又昼夜忧思不息:所以成此苦疾三年。今得神僧灵丹服后,行了数次,尽是那三年前积滞之物,所以这会体健身轻,精神如旧。今日之命,皆是神僧所赐,岂但如泰山之重而已乎!”

国王向行者等人讲述妖怪将金圣宫摄将去了(图片:〔明〕《鼎镌京本全像西游记》插图)

行者闻得此言,满心喜悦,将那巨觥之酒,两口吞之,笑问国王曰:“陛下原来是这般惊忧。今遇老孙,幸而获愈。但不知可要金圣宫回国?”那国王滴泪道:“朕切切思思,无昼无夜,但只是没一个能获得妖精的,岂有不要她回国之理?”行者道:“我老孙与你去伏妖邪,何如?”国王跪下道:“若救得朕后,朕愿领三宫九嫔,出城为民,将一国江山,尽付神僧,让你为帝。”

 

行者急上前,将国王搀起道:“陛下,那妖精自得金圣宫去后,这一向可曾再来?”国王道:“他前年五月节摄了金圣宫,至十月间,来要两个宫娥,说是伏侍娘娘,朕即献出两个;至旧年三月间,又来要两个宫娥;七月间,又要去两个;今年二月里,又要去两个。不知到几时又要来也。”行者道:“似他这等频来,你们可怕他么?”

国王道:“寡人见他来得多遭,一则惧怕,二来又恐有伤害之意。旧年四月内,是朕命工起了一座避妖楼,但闻风响,知是他来,即与二后、九嫔入楼躲避。”行者道:“陛下不弃,可携老孙去看那避妖楼一番,何如?”那国王即将左手携着行者出席。众官一齐起身。猪八戒道:“哥哥,你不达礼。这般御酒不吃,摇席破坐的,且去看甚么哩?”

国王闻说,情知八戒是为嘴,即命当驾官擡两张素桌面看酒,在避妖楼外伺候。呆子却才不嚷,同师父、沙僧笑道:“翻席去也。”

一行文武官引导,那国王并行者相搀,穿过皇宫,到了御花园后,更不见楼台殿阁。行者道:“避妖楼何在?”说不了,只见两个太监拿两根红漆扛子,往那空地上掬起一块四方石板。国王道:“此间便是。这底下有三丈多深,挖成的九间朝殿。内有四个大缸,缸内满注清油,点着灯火,昼夜不息。寡人听得风响,就入里边躲避,外面让人盖上石板。”

行者笑道:“那妖精还是不害你;若要害你,这里如何躲得?”正说间,只见那正南上,呼呼的吹得风响,播土扬尘。諕得那多官齐声报怨道:“这和尚盐酱口,讲甚么妖精,妖精就来了。”慌得那国王丢了行者,即钻入地穴;唐僧也就跟入;众官亦躲个干净。

八戒沙僧也都要躲,被行者左右手扯住他两个道:“兄弟们不要怕,我和你认他一认,看是个甚么妖精?”八戒道:“可是扯淡,认他怎的?众官躲了,师父藏了,国王避了,我们不去罢了,管的是哪家事?”那呆子左挣右挣,挣不得脱手。被行者拿定多时,只见那半空里闪出一个妖精。

行者见了道:“沙僧,你可认得他?”沙僧道:“我又不曾与他相识,哪里认得?”又问:“八戒,你可认得他?”八戒道:“我又不曾与他会茶会酒, 我怎么认得他?”行者道:“他却像东岳天齐手下把门的那个醮面金睛鬼。”八戒道:“不是,不是。”行者道:“你怎知他不是?”八戒道:“鬼乃阴灵也,一日至晚,交申酉戌亥时方出。今日还在巳时,哪里有鬼敢出来?就是鬼,也不会驾云。纵会弄风,也只是一阵旋风耳,有这等狂风?或者他就是赛太岁也。”行者笑道:“好呆子,倒也有些论头。既如此说,你两个护持在此,等老孙去问他个名号,好与国王救取金圣宫来朝。”八戒道:“你去自去,切莫供出我们来。”行者急纵祥光,跳将上去。八戒沙僧也是精灵,为什么那么害怕呢?

 

毕竟不知此去到于空中,胜败如何,怎么擒得妖怪,救得金圣宫,且听下回分解。

更多文章请点击【神佛妙安排 唐僧取真经】系列。

责任编辑:文思敏

希望之声版权所有,未经希望之声书面允许,不得转载,违者必究。


本文网址:

订阅电子期刊
每周新闻、访谈、资讯和活动精选,方便查阅!

我们会尊重您的隐私,不会透露Email给第三方。

免责声明

(1) 本网站中的文章(包括转贴文章)的版权仅归原作者所有,若作者有版权声明的或文章从其它网站转载而附带有原所有站的版权声明者,其版权归属以附带声明为准;文章仅代表作者本人的观点,与本网站立场无关;

(2) 任何公司或个人认为本站内容可能涉嫌侵犯其合法权益,应该及时向本站书面反馈([email protected]),并提供身份证明、权属证明及详细情况证明,本站在收到上述文件后将会尽快移除相关内容。